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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霍拳夏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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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的不错吧?楚,峙!”老者的眼神犀利地投向面色苍白的江南峙,开口说道,“颂春剑法,长月剑法,烈虹剑法,万象腿法,所学倒是挺杂。不过这手蛟龙游的功夫,除了唐镇楚家的嫡系子孙,旁人怕是还没那么容易染指。”

楚峙见事情已无法瞒住,只得动了动干裂的嘴唇,苦笑道:“我隐姓埋名多年,却没曾想一眼便被先生看穿。本以为先生自顾垂钓,并未留神,可谁知.......“

老者没有接话,而是瞥了瞥湖边的男孩,转过身,向屋内走去:“进屋坐吧,别冻坏了孩子。”

楚峙闻言,朝男孩唤道:“闻儿!没事了,进屋吧!”

男孩方才目睹了打斗的全过程,虽然这种场面并非是第一次见到。可毕竟年幼 ,一时间内心还是不由颤栗。这下听得父亲呼唤才小跑过来,紧跟楚峙身后。

三人移步进了竹屋之内,屋内很简陋,不过一张竹床,一张竹桌,几把竹椅。还有一个摆放在角落里不起眼的木柜,极为陈旧,似乎有些年头了。

“坐吧。”霍梅寒沏了壶茶,平淡地说道,“夏颐让你们来的?”

楚峙方刚坐定,听到老人的话,忙回道“是。晚辈遭人追杀多日,走投无路之际,幸得夏前辈指点,来此扰乱前辈清净,多有得罪,还望老先生勿怪。”

“哼,夏颐那老东西自己家大业大,倒喜欢将这么些破事丢给老子。”霍梅寒冷哼一声,“他是真觉得我太闲了么”

楚峙讪笑两声,不停地喝着桌上的茶水,不知该如何回答。

霍梅寒瞥了他一眼,问道“楚云升是你的什么人?”

“前辈认识家父?”楚峙愕然道。

“笑话,老子和他喝酒的时候怕是还没你呢。你好歹是楚家的直系子弟,我之前使的那套迷踪拳你难道就没看出来?”霍梅寒骂骂咧咧道。

楚峙一愣,旋即脸色骤变,大惊道:“您……您,您是霍家的人?”

“三十年前便已不是了。”霍梅寒抿了一口茶,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你这是怎么回事?能把古兰帮惹到追杀你。那刀疤脸王充虽然武功也就稀松平常,不过也算是古兰帮的一号人物了。感情你抢了人帮主闺女?”

楚峙脸一红,咳嗽一声,刚要开口,忽然有道尖锐嘹亮的长啸之声传入屋内。啸声变化无常,时似狼嗷虎啸,时如鹰啼枭鸣。而这啸声之中甚至还掺杂着音波攻伐之技。只一会功夫,随着啸声渐强,男孩便直接昏厥过去,耳鼻渗血,就连楚峙也略感不适。

霍梅寒却摇了摇头,不由一笑:“这老东西下手没轻没重,来了也不打声招呼。”他将男孩抬到床上,迅速点了其穴位将之五识封住,以免对他造成严重的内伤。

这时啸声势头更盛,即将攀至峰顶,大有穿云裂石之威。本就有着不轻的伤势的楚峙也扛不住了,五脏六腑似乎都开始颤动收紧。霍梅寒瞧了他一眼,说道:“用你们楚家独有的闭识之术,再听下去你心智都会受影响的。”

见楚峙做好了准备,霍梅寒不急不慢地将挂在窗边的竹笛取下,丢下一句“别出门”然后就走出了竹屋。此时风雪正紧,铺天盖地地朝这瘦小的老人袭来。竹笛就唇,霎时间风雪一滞,一股清幽的笛音如同潮水一般蔓延开来。笛音里不带丝毫进犯之意,却似在悄无声息中黏附上这高亢激昂的啸声,仿佛母亲的双手抚慰着躁动的孩子。笛音始终很平和,像山岗中的清泉淌过,渐渐地,啸声竟逐渐被冲淡,始终再难拔高。

就在这潜移默化中,楚河汉界便已划分,啸声与笛音分庭抗拒许久,时而啸声如大鹏振翼扶摇而上,时而笛音突变化作千军万马之态,锐不可当,一直难分高下。一旁的千鸟湖也在音波的震荡下泛起层层波澜。待得两者之音齐冲峰顶,湖面直接被激起数丈白浪,一时间风雪咆哮之声倒显得如此渺小。最终,啸声忽然渐退平息,笛音也跟着停奏。霍梅寒将竹笛别在腰间,负手而立,似笑非笑地望向谷口。

遽地,一道身影闪入,当真是迅若疾风,快如闪电。眨眼间便站在了霍梅寒面前。

看着眼前这个面容瘦削,精神矍铄的青衫老者,霍梅寒沉声道:“没有一点长进,刚刚离谷多远,五里地?你这传音之技练得不到位啊,怕不是越老越回去了。”

“哦?你这嘴皮子功夫倒是更上一层楼了。”青衫老者轻捻长须,轻飘飘地回道。

霍梅寒听出了这言外之意,登时眉头一挑,说道:“这拳脚功夫可也不见得就落下了。”这话刚说完,竟未等青山老者回应,霍梅寒倏地蹂身而上,一招“浑水摸鱼”直接打出。

青衫老者侧身避过,向一旁跃开两丈笑道;“迷踪拳?这么急么?老友相见,不叙叙旧?”

“废话少说,这么多年没见过你的摘星手了,还不快亮亮招。”霍梅寒手中招式不停,一式“晦明难辨”双拳齐发,一手阴一手阳,流转反复,难辨虚实。

青衫老者无奈地摇摇头,双掌轻摆,打出一招摘星手中的“众星拱月”,此掌法向来以刚猛著称,管你攻势是实是虚,我只以力破之。拳掌相击,掌劲层层递增,正如众星在前衬托,然后将最后一击的掌威给推到极致,将所来拳势尽数化解。

霍梅寒冷冷一笑,招式瞬变,一招“鬼影迷踪”变化万千,拳速一时间拔高了不少,比起先前对付刀疤脸王充时所用更加恐怖。拳影在空中残留,以至分辨不出实拳在何处。青山老者知晓此招难以破解,连退数步,脚步变换,将自己的成名身法“踏雪寻梅”施展开来。

霍梅寒可不给机会,脚底踏出卦象,直接将“青萍凌尘”使到极致,迷踪拳连变数招,招招狠辣,丝毫未见留手。青衫老者面色微凝,也知道与霍梅寒过招万来不得半丝大意,连使三招摘星手将拳法挡下,紧接着身形一转,凌空而起,挥掌拍下,正是摘星手中最为刚猛的一招—星陨大荒。此招劲力之大,实是世间少有,连风雪都在掌边巨颤。

霍梅寒仰头而望,未见慌乱,提身上跃,探出一招“薄雾冥冥”,顿时如同泥沼涌来,空中气流连跟着一缩,将肆虐的的掌势不断包裹,凭借巧劲以柔克刚,尽数接下。

青衫老者身子落地,纵步向前,屈膝提腿,重河腿法猛然甩上:“拳掌难分上下,再试试这腿脚功夫!”

“正合我意。”霍梅寒迅速以千山腿法迎上,两腿碰撞,力道之大,令人骇然。一时间,两人将全身内力都加注其中,内力外泄汩涌,将漫天飞雪挡在数丈之外。两人此时正站在湖边,待得一声巨响乍起,湖边的树木竟然禁不住这内力的重压,纷纷拦腰而断,倒在湖中。两人收回右腿,向后跃退几丈。仅一个照面,他们便知晓了在腿法上彼此也是在伯仲之间。

青衫老者脚步不停,躬身前扑,变掌为爪,向着霍梅寒的脖颈抓去,打算抢占先机。而霍梅寒后发先至,屈膝前顶,食指与中指并拢,剑气从指尖满溢而出,刺向青衫老者的太阳穴。老者见来势凌厉,双臂前护,将霍梅寒这一招剑指格开,衣袖却被划开一道极长的口子,可里头露出的皮肤却无半点伤痕,微微泛起淡金之色。

练得好一身外家护体功夫!

霍梅寒又变指为拳,将迷踪拳七十二式依次打出,而青衫老者也不示弱,四十九招摘星手见招拆招。空旷的山谷中拳脚声不断,破空连连。打至最后两人身子四周直冒白气,却也奈何不了彼此,只好纷纷拉开了身位。

青衫老者思忖片刻,然后右手轻搭腰间剑柄,双目示意霍梅寒取剑。霍梅寒却笑着又后退几步,双手负于腰后,缓缓摇了摇头。

青衫老者眉头一皱:“这么扫兴么?难道你要认输?”

霍梅寒装作没有听到他的激将之词,而是说道:“你的内功修为已经练到七品转通了么?”

老者抖了抖衣袖,将身上披着的雪末掸去:“一年前我心中忽有所感,花了数月时间游历山河,终于对这天地道意有所明悟。也算是水到渠成吧。”

“看来你这老不死的倒是后来居上啊。”霍梅寒叹了口气,喃喃道,“以后只怕是想打成平手也不是那么容易了。”

“怎么,你的伤势……”

“龙息草所带来的后果本就不可逆,这么多年来我能稳固在六品转通已是万般不易。或许再过上几年,我这一身内功修为,就要走下坡路了。”话中所述之事分明含有悲凉之意,可霍梅寒却显得极为淡然。

“所以你就另辟蹊径?刚刚过招我便看出些端倪了,我虽内功压你一筹,但是你的在武功上的造诣似乎高出了不少。从前你的迷踪拳中含柔的成分要更多一些,但现在,已有些刚柔并济的味道了。”老者深深地看向霍梅寒,略带钦佩之色。

“在谷中闲着也是闲着。武学之途,无穷无尽,属实令人震撼。”霍梅寒说道“不过习得再精妙的武功,却无深厚的内功作为支撑,却也不过是花架子罢了。”

“自你隐居以来,似乎也差不多有二十年光阴了吧。你还当真就耐得住寂寞。你当初最终脱离霍家,选择浪迹天涯之时,我送你的那番话倒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啊!”老者盯着他,言语中带着些许责备。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诗是好诗,但是这般腐朽得令人感到恶臭的尘世,又何必执着于它。”霍梅寒抬头凝视着阴晦的天空,缓缓说着,“本想清净一生,但是你却又丢了个烂摊子给我。要不是看在那小子是楚云升的儿子,我恐怕没有这些个功夫去多管闲事。”说着,自顾自地朝着竹屋走去,不愿理会老者。

“你这家伙,性格就不能好点。我这不是不方便出手么,都是故人之子,出手相助也是应该的嘛。”老者笑呵呵地跟在霍梅寒的后面进了竹屋。屋内正在等待的楚峙见到来者,顿时感到一阵惊讶,忙抱拳作揖道:“夏颐前辈。”

夏颐微笑着朝楚峙点了点头,又继续对霍梅寒说道;“再者说了,你练了一辈子的武了,到头来我们都是快入土的人了,难道你就想自己这一身引以为傲的武功最后也陪着你化成一摊老泥巴?你就没有想过,找个传人?”

霍梅寒猛然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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