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桃花劫 > 第1章 第1章

我的书架

第1章 第1章

『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烟花三月,江南雁城。

天光破晓,一抹浅浅的霞光铺在老旧的城墙上。今日城门开得有点迟,这会儿,已经陆陆续续等了许多人。

没过多久,几个守城士兵飞快跑过来,将人群赶至路边。

“让开,快让开!”

城门大开,一群人骑马飞快涌入,他们身上皆穿着黑色飞鱼服,腰挎长刀,个个神情冷冽萧飒。

原先还骂骂咧咧的人也立即禁声,等这些人走远了才窃窃私语起来。

“是从京城来的锦衣卫。”

“乖乖,锦衣卫来我们雁县做什么?”

“不知道啊,锦衣卫都出动了,估计事情不简单。”

过了许久,城门口才清净下来。

“夫人,”婢女在外头说道:“现在可以出城了。”

“好,”虞母掀开车帘瞧了眼,叮嘱道:“让车夫驾稳些,莫要惊了马。”

“是。”

透过半开的帘子,婢女瞧见了里头的情况。

少女趴在软枕上,小脸埋在臂弯里头,袖子垂落,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一身鹅黄烟水百花裙包裹出姣好的身段,细腰掐得恰到好处,只侧面的身姿便可窥见婀娜窈窕。

随着帘子放下,听得那少女懒懒地问:“娘,我们多久到崇明寺?”

声音甜如浸蜜,又带着点迷迷糊糊的困意,煞是好听。

虞母道:“出城耽搁了会儿,兴许要半个时辰才到。”

“今日与李家公子相看,”虞母说:“若是能成自然好,若是不能成,你祖母那里我自会去解释。”

“我自然是希望成的,”虞葭说:“为了我的亲事,祖母都病了多日,我心里实在不好受。”

外头坐着的婢女听了,心里不禁凄楚叹气。

她家小姐年芳十七,容貌身段都是雁县数一数二的姑娘,按理来说自是不差姻缘的。相反,自从她家小姐及笄后,上门求娶的几乎踏破门槛。

可这等子风光没能维持多久,上门求娶之人接二连三出了点事。

比如前年刘公子请媒婆来提亲后,次日就被雷劈,抽搐了大半年才好。去年,城东高家公子来求娶,没几日吃醉酒一头栽进湖中,所幸捞得快人无大碍。

后来还有几个壮胆前来求娶之人,不是骑马摔伤了腿,就是半夜出恭跌了一跤,总之,各种离奇之事皆有。

渐渐的,她家小姐就被传了些不祥的名声,以至于这亲事困难。

为此,虞老夫人愁得吃不下饭睡不好觉,这两年眼见地憔悴,前几日更是直接病倒在榻上。

大夫说是忧思成疾。

小姐不忍,与母亲再三商量,决定尽快寻个差不多人家定下。于是,就有了今日与李家公子相看之事。

“你也莫要多想,”虞母安慰道:“亲事也要讲究缘分,强求不得,你祖母会理解。”

“嗯。”马车晃晃悠悠,少女打了个哈欠,继续道:“那我再眯会儿,等到了地方,娘叫我。”

虞家母女今日起得早,来了寺院后,李家人还未到,虞葭索性带着婢女去拜了趟月老。

姻缘树下,明媚的少女垫着脚去够高高的树枝,而后利索地将一根红绳系在其上。做完这些,她跳下石头,虔诚地跪拜在地。

“月老在上,信女虞葭祈愿亲事。信女今日要与李家公子相看,不求李公子大富大贵,不求其俊朗如星辰,只愿相亲之事能顺顺当当,莫要再出事端。”

“若是能顺当觅得良人,信女虞葭愿吃斋礼佛、日行一善,最喜欢的首饰也可以减半,衣裳、零嘴亦如此,还有”

虞葭闭了闭眼,忍痛割爱:“前几日新打的头面我也不要了,全兑成现银充作香油钱孝敬您。”

婢女站在一旁都忍不住抹眼泪,唉,她家小姐真是命苦呢!

若是没那等名声,就她家小姐这样的才貌,何愁寻不到良婿。与那李家公子相看实在是委屈了她家小姐。

然而,一开始李家还挺不愿,但耐不住李公子曾远远见过虞葭一面就思念上了,愣是央着父母来虞家求娶,说自己不怕断腿断胳膊,这般情比金坚不感动都不行。

虞母就是这样,觉得这李公子虽个子矮了些,样貌欠了些,但人品和家世都不错,最重要的是他不忌讳流言蜚语,执意求娶。所以,当李夫人托人带口信儿说想相看一二,虞母没考虑多久就同意了。

“现在是什么时辰?”虞葭碎碎念拜完后,起身问婢女。

“小姐,已经卯时,兴许过不久李家公子就要到了。”

虞葭回到寺院厢房,虞母正在阖眼歇息,见她来了,问:“你上哪去了?寺院人多,可莫要冲撞了。”

“女儿去月老树下拜了会儿。”

“好好好,”虞母说:“等你的亲事定下,娘也就放心去操持你哥哥的事了。”

虞葭上头还有个哥哥,比她大两岁。如今在瀚山书院上学,勤奋刻苦,夫子说今年秋闱兴许能中举。

虞家原本是商户出生,虞母曾是大户人家的绣娘,后来嫁给虞爹,两口子开了家绸缎庄,生意越做越大。再者一年前,虞爹为了女儿婚事顺当还特地花钱捐了个九品的官,虽是小官且无实权,但挂个名儿也好听不是。

说出去,虞葭也算是官家小姐。

不过这等子事也只是空有名声而落不到实处,为了坐实官宦之家,将来门匾上也写一句“耕读传家远,读书继世长”的对联,虞爹将希望寄托在聪明能干的儿子身上。

所幸虞葭的哥哥争气,十六岁就考上了秀才。整个雁县的秀才就没几个,更何况这般年轻的,倘若今年秋闱再考个举人回来,那虞家这门楣就要翻天了。

这也是李夫人之所以愿意结亲的最大原因。

不过秋闱那也是秋天的事,眼下最要紧的是虞葭相亲。

“夫人夫人,”婢女急匆匆跑进来:“李家的马车到了。”

“到哪了?”虞母问。

“到南水桥了,”婢女说,不过桥太窄,马车没法过,李公子打算下马车走过来。”

“好,我知道了。”虞母转头看自己的女儿,十六七岁如花一般的少女,乖巧娴静:“葭葭,我们先过去等。”

“嗯。”虞葭点头。

母女俩走出厢房,沿着青石小道路过桃林路过荷花池,来到约定的地方。

蜿蜒的山道上果真看见一行人骑马而来,打头的男人一身玄色锦袍骑在白色骏马上。他身姿颀长,姿态优雅闲适,头上玉冠在阳光下盈盈闪光,端的是风流又倜傥。

虞葭扯着小手绢,心口扑通扑通跳:“杏儿,那人就是李公子吗?”

婢女杏儿仔细打量了两眼,看着不像:“李公子他们好像在那呢。”

“哪呢?”

婢女指着另一个方向,南水桥上有几人正缓慢行走:“在桥上的是李家人。”

“小姐,您瞧”婢女指着桥上个子有点矮的男人:“那位穿白衣的就是李公子,真是一表人才,风姿风姿还可以啊。”

“嗯呢。”

“小姐,听说李公子年纪轻轻就是童生了,真是学识了得。”

“嗯呢。”

有了珠玉在前,虞葭这会儿劲头不大,对李公子只看了那么一眼,视线就继续转向山路上那群人。

即便在这山野之间,白马上的男子依旧衣袍干净整洁,不受半点尘土污染。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矜贵的气质,这等风姿的男人是虞葭从未见过的,至少在雁县没见过。

只不过——可惜了。

虞葭收回视线,兴致缺缺地从路边摘下一支桃花,就听婢女“哎呀”一声。

与此同时,另一头立即有人大喊起来:“不好啦!李公子落水啦!”

虞葭心里咯噔了下,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李家仆人将李公子捞起后,火速扛着人跑了。

“”

“这是怎么了?”虞母也走过来:“无缘无故的,怎么落水了?”

虞葭心里说不上来是何滋味。

适才瞧见那李公子的样貌身姿,她原本就不多的兴致更是半分也无。但无论如何,她是极希望这门亲事能成的,一来圆了祖母心思,身体能好起来。二来家里也不再受她名声拖累,哥哥要考科举,有个不祥名声的妹妹,难免对他有所影响。

是以,她对今日相亲倾注了极大的心思。

她穿了最好看的衣裙,就连发髻也是专门请了雁县最好的梳头娘子来梳的,再三确认无不妥之处才出门。

万事备妥,却不想,还是出了纰漏。

她适才可是瞧分明了,李公子落河根本不是无缘无故,而是那骑白马的男人突然速度加快,经过南水桥时,李公子才落河。

岂有此理!

虞葭气得要炸!

眼见白马男子转了个弯就上寺庙,又快马经过姻缘树下,恰好此时一阵风吹来,道路两旁的桃花纷纷扬扬,落了他一身香。

男人抬手随意一拂,将挡在前头的树枝拨开,露出那张精致俊美且——令人讨厌的脸。

亲事泡汤,虞葭已经没心思去欣赏男人风姿不风姿的了,怒上心头想也不想就拎起裙摆冲过去将人拦下。
site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