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意外的访客

『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我不知道Anderson是如何对可菲描述那天的情况,总之在派对后的上班日,我被可菲以问号轰炸。

“快说!那个男的到底是谁?!”

“只是个朋友,你又不认识,知道是谁有什么用?”我无视她的求知若渴,转回自己的荧幕前做简报。

尽管可菲相当好奇,能光明正大将我从Anderson手中抢走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三头六臂,然而我已经决定,要把褚克桓的出现当作一个秘密。原因无他,我必须将褚克桓从我的生活中彻底隔离,将那三个字从我字典里挖走,才能让自己不要去想任何与他有关的思绪与情绪。我不能回想,那晚我究竟是如何闯入他结实的怀里、碰触他偏高的体温,以及,他抱紧我让我侧头紧贴着他、逼迫我聆听他说话时,那令人心醉的胸腔振鸣......任何一片煽情的记忆,都会让我好不容易冷却下来的脑袋再度升温,当然,更不能再交给韩可菲这始作俑者煽风点火。

“我就真的很好奇嘛!唉,那个人竟然敢直接对Anderson呛你是他的女人,如果你们没有暧昧,那我一定要上他!”可菲的眼神闪闪发亮。

我发现自己又需要隐形斗篷了。我到底为什么要告诉可菲,那晚的救星是个“朋友”?既然我再褚克桓面前口口声声说不要当朋友,为什么我不干脆告诉可菲,拯救我的只是个“陌生人”?搞得自己现在骑虎难下,无法收拾。

“喂!这里是公司,你节制一点!”我烦躁地压低音量,“你一直说要上人家,你有问过‘ 人家’的意见吗?”

“哦,原来你们已经......?早说嘛!”可菲挤挤眼。

“你听到哪里去了?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啦!”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不然我想不透啊,为什么你不能把他介绍给我?这男的言行举止听起来就是帅到会让女人排卵的类型!就算他有另一半,你也知道这对我来说不是问题啊......”可菲顿了几秒,“等等,她该不会是你的菜,所以你才不想让贤?”

我狠狠倒抽一口气,发现这已经不是用哪种理由搪塞她的问题,而是如何避免自己用犯罪手段迫使她不再想入非非的范畴,很可惜,不管是哪件事都令我苦手......

就在这时,一通陌生来电响起。救星来了!我对可菲射出获胜的眼神,接起电话,无论这通电话是多恼人的保险推销,我都会耐心回应以感谢它神一般的救援:“喂?”

“惟惟,我是高子媛。我之前为了拍婚纱,有买很多可爱的小道具,现在拍完了要出清,不知道你有没有需要?”

Damm,我对这通电话的抗拒已经超越信贷保险推销的范畴了,更糟的是我还不能挂掉。今天还有多少荒谬的事会发生?

原来,不知准新娘跟婚礼从业人员会成为阶段性闺蜜,连准新娘之间似乎也存在这样的规则,在阶段性任务完成之前,她们会在充满正能量的小圈圈里,交换着各种物资情报,彼此加油打气,有人受委屈时大家口径一致、吐槽着未婚夫脑门子进水选礼服品味奇差,遇到挫折崩溃时有人安慰说她们懂......

只是我没想到,我的阶段性闺蜜会是高子媛。

才把褚克桓从字典里抹除的我,自然是不想再与褚克桓有任何挂钩,但高子媛是个单纯的好人,一个充满正能量的准新娘笑眯眯对我送上好意,泼她冷水我实在做不来,然而,我也不确定高子媛是否有能力消化我婚事暂缓的处境,更重要的是,我不确定这件事一旦说出去会不会传到褚克桓耳里。于是,假装没事地赴约成了最好的选择。

我跟高子媛在学生时代并不熟,但单凭她所选择的餐厅来看,就知道她跟我注定只能是阶段性闺蜜——这间创意素食料理店,菜单上洋洋洒洒一堆吃不饱的沙拉、轻食,饮料全是些气泡水、麦草汁,我热爱的辛香辣更是遍寻不着,难道这是高子媛为了减肥所执行的饮食控制计划?我真的是太小看准新娘的意志力了,早知道进来之前应该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嗨!惟惟——”高子媛一身无袖运动上衣、潮到出水的点腿运动七分裤,拎着运动品牌的手提袋,全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乐活自信的轻盈。相形之下我闷不透风的衬衫布料、沉甸甸的通勤包加上拘谨的高跟包鞋,简直无趣至极。

“你刚是......去运动吗?”点好餐后,我终于忍不住发问。

“对啊,刚上完皮拉提斯。”高子媛展开笑颜,从容地在我面前入座,“因为想让宴客的时候状态更好,就报了健身房。不过要雕塑线条,效果最好的还是重训。你跟黎皓一可以考虑看看。”

“嗯。”我敷衍着,除了身材,我跟皓一之间还存在更大的问题,“不过,你怎么有时间运动?今天没上班吗?”

“噢!这件事你还不知道,我三个月前留职停薪了。”高子媛的语气像在谈论别人的八卦一样轻盈。

这时,我才想起皓一先前就已经提过这件事,只是当时我已心烦意乱,无力再接收任何与这对情侣有关的消息。

“为什么啊?”在我的认知中,结个婚虽然麻烦,但也不至于忙到需要中断工作的地步。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去年调了单为,压力有点大、一直生病,后来我跟克桓讨论了这件事,他也觉得我应该好好休息一阵子,我就想,那就干脆趁这段空档先结婚吧!所以才会在婚纱店遇到你。”高子媛又用那仿佛练习了一百遍的自然语调回答。

我消化着她所说的每一句话,尽管她说得行云流水,但逻辑上就是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不过......结婚很花钱的,光是你们择的那家婚纱包套就要七、八万,日常生活也要升本,这样子......挺得住吗?”

高子媛莞尔一笑:“我本来也有点担心,但克桓说这些都不是我该烦恼的问题,叫我这一年好好休息,钱不够就尽管跟他开口要。”

言下之意,就是褚克桓要负责两人所有的开销。2882的待遇有没有那么优渥我不知道,但绝不会好到能让他养活一个失业的未婚妻,还能惬意地跑健身房上皮拉提斯一整年,外加在台北办场体面的婚礼。

“他真的很体贴,对吧?”高子媛说完,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甜蜜。

“嗯......”我的喉咙很干涩,气泡水会锁喉咙吗?“那你结完婚后就会复职了吗?还是?”

“我现在还没想那么远,不过可能的话,我想出国进修一段时间。毕竟那个单位,我实在待得很不开心.......”

总是就是要花大一笔钱。高子媛究竟是理财有道?还是家住帝宝?我已经有点搞不清楚,为什么吃这顿饭让我有价值观扭曲的眩晕感?

“等一下,出国进修这件事应该是你家人support你吧?”我觉得脑袋有些混乱,忍不住想问得更清楚。

“呃,怎么说呢?”高子媛思索着措辞,最后牵起自得的微笑,“其实这只是一个初步的想法,我还没跟克桓讨论过,不过他承诺过,只要我开心,我想做任何事他都会努力支持我,这算是你说的support吗?”

言下之意就是,高子媛所有的欲望,都会成为褚克桓未来的经济负担。我一面吸收着高子媛的说法,一面从褚克桓说过的话中找出蛛丝马迹,拼凑出一个付出与收获极度失衡的婚姻关系。接着,我竟不由自主地抛出一道疑问——褚克桓真的可以幸福吗?

不过,当事情说到这个份上,再多的质疑和追问就会变成批判,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我们的话题完全锁死在结婚的各种细节,讨论哪个新娘秘书妆容干净、谁的编发功夫了得、哪些婚礼场地格局有多方正菜色有多雷、挑礼服前应该知道的三大准则......多亏结婚的学问博大精深,才让我和高子媛不再被尴尬气氛环绕。

就这样相安无事吃完整顿饭,我和高子媛肩并肩走出餐厅,我内心正暗自窃喜终于安全下庄,高子媛却还没罢手。

“等一下,拍照小道具我还没给你啊!你自己也忘啰?”

“啊!”我这才反应过来,果然不在筹备结婚的状态内,这种小事就会忘得一干二净,“不过,我看你也没带啊?”

“那些东西拍完照后一直放在克桓车上,等他一下,他待会就来了。”

什么?意思是我等一下还要跟褚克桓见面?!这脚本怎么跟想象的不一样?!

“啊?那不是很麻烦,不用了......”我开始胡乱想理由推辞,再次想杀了今天答应跟高子媛见面的我本人。

“不会啦!克桓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道具真的很多,你一个人可能没办法拿回去,黎皓一应该会来载你吧?”

“呃,今天不会耶。”我语带保留,开始纳闷高子媛到底是失心疯买了多少,然后又忍不住关心起褚克桓的荷包......

“啊?对不起,我忘了事先跟你说......不然这样好了,我叫克桓送你回去。”

我真希望高子媛不要再这么善体人意,她就像个天真无邪的小孩,把玩着一支上膛的手枪,危机四伏。她不知道这些善意会毁了我也会毁了她自己的人生,而现在,我已经不知道自己这么处心积虑地避免意外发生究竟是为谁而战。

“啊?不用啦!我可以自己回去,真的。”我还在做垂死的挣扎,“而且他也要送你回去吧?这样太麻烦了......

“我住附近啊!我本来就打算自己回家。我跟你说真的,那些东西你一个人扛不回去......”

也就是说,我待会不仅要面对褚克桓,还要单独跟他待在车子里。到底是想逼死谁?

饭吃了,阶段性闺蜜也当了,此时此刻逃跑不是可行的选择。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杵在原地傻笑,并眼睁睁看着高子媛打电话给褚克桓,交代计划有变,敲掉必须好好款待她的新任好姐妹,无力阻止这如证人节目般荒谬又可笑的情境。

直到褚克桓开着车出现之前,我都记得自己和高子媛聊了什么,毕竟那个当下如果我再不放空、脑中还保有一丝理性,我可能只会毙了自己。

我维持着灵魂出窍般的抽离状态,目送自己像个行尸走肉坐上褚克桓车的副驾驶座。当我隔着车窗对高子媛道别与道谢,那一瞬间,我甚至有股错觉,以为自己才是这辆车的女主人,只因为这剧情超展开得太令我失笑——我好不容易拒绝了一个想背叛未婚妻睡我的男人,而这个未婚妻又亲手把我送上他的车里,让我跟他独处,并且他即将直到我住在哪里——究竟是什么诡异的引力,让我数度逃跑,却又一而再再而三地跌回褚克桓面前?

“我知道你的感觉,我也跟你一样觉得很荒谬。”高子媛离开后,褚克桓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不过有件好事,这个行车记录器,会把我们在车上的对话全部录进去。至少,你不用害怕我会在这里说什么奇怪的话。”

“不用解释了,你干脆承认这一切都是你的预谋吧。”我沮丧万分。
sitemap